方信航却没有立刻跟上，而是站在拳台边，目光静静扫过四周。

场下吆喝声此起彼落，赌客们挥着筹码高声下注，手掌拍在赌桌的声音，绕高昂的情绪几乎把空气点燃。

方信航却是被隔绝在喧闹之外，只专注地看着台上那场打得难分难解的对决。

比起赌博，他更在意拳击场上的动静。

拳台中央，两道身影快速地缠斗在了一起，汗水飞溅，肌肉绷紧，每一次出拳都带着试探与算计，而非单纯的蛮力。

裴知秦侧过身，推了下他的手臂，低声问：＂你觉得，下注谁会赢？＂

他原本看的很认真，一直不停地在拆解场上人的招数。

突然被她的声音给拉回来的同时，见她的样子，有别于平时的冷静，多了点贪玩的狡黠，在这种混乱的光影之下，异常明艳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停留了半秒，才收敛了心神。

＂等等。＂

＂我再观察二十秒。＂

他话音刚落，台上的节奏忽然变了。

红角原本一路被压制，却在可以追击的瞬间收了力道，只用肩膀顶了一下便狠狠退开。

蓝角的下盘明显不稳，攻击时却刻意过分外放动作，放大自己的意图，这种动作，不管在正规赛场，还是真实冲突里，都是大忌。

方信航眯起眼。

他清楚地知道，那不是技术差距的问题，而是刻意避开致命点，却能把整场戏，好好唱完的打法。

知道台上正在打假拳后，他视线一转，看向下注区的赌桌。

筹码堆迭的比例异常平均，没有明显一面倒的趋势，像是被人刻意抚平了动机。

最后二十秒，红角忽然强势压进。

最后十秒，蓝角反而开始反攻，一路顶回去，硬生生翻盘。

全场爆出如雷贯耳的欢呼声。

方信航却只是轻轻呼了口气，低声悄悄说：＂下一场，别下蓝角。＂

裴知秦一愣，她抬眸不解问：＂可是蓝角看起来比较强。＂

方信航侧过头，轻轻一笑，＂真正会打的人，不会允许自己把这么多弱点暴露给对方。＂

他停顿了一下，在想该怎么向她解释时。

裴知秦几乎没有犹豫，也没有追问理由，她从腰间抽出六千暹铢，在他眼前晃了晃：

＂现在赔率是1:5。＂

＂如果发财了，给你分红。＂

说完，她垫起脚尖，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，下一秒，她已经转身挤进下注区的人群。

方信航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人堆里，嘴角淡着笑意。

他知道刚才那场戏，是全然演出来给在场的下赌人看的。

五倍。

这种赔率，也从来都不是给普通人赚的。

他下意识扫了赌桌一眼。

正常的赌桌应该是吵闹而杂乱的，有人犹豫不决，也会有人情绪激动，更会有人一口气把整迭筹码推上去，也有人临时反悔收手。

但红角那边不一样。

有几个人分散站在不同位置，彼此没有交谈，下注的时间却几乎一致，金额不大不小，动作干脆，没有一点迟疑，那些人像是排队，在执行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情。

他们不是在赌。

他们是在补仓，深怕赔率会失控，净赚比会下降，所以必须隐藏在赌客中在筹码里做手脚。

方信航心里一沉。

如果是普通赌徒，看到五倍赔率早就兴奋或犹豫，不会这么冷静，更不会这么整齐。

这种下注方式，只可能出现在一种情况下

他们早就知道结果，只是在确认盘口没出问题。

也就是说，真正该赢的人，早就写在名单上了。

方信航的目光在台上扫过，拳手们已经热身完毕，观众的吆喝声和赌桌的喧闹声混在一起，仿佛周边的空气都在疯狂颤动。

哨声一响，拳台上的气氛，宛若被群众的热情点燃。

红角和蓝角互相试探出拳，每一次动作都精准，却又异常小心。

方信航的目光锁定红角。

他注意到，每一次红角本可以打出致命一击的瞬间，总会微微收力，拳头只是轻轻碰触蓝角，或用肩膀顶开，而不是直接给出重击。

蓝角则相反，每次出拳过于夸张，下盘不稳，攻击时的力量和节奏完全不协调，明显不符合一个真正高手的战术逻辑。

他的视线在下注区扫过。

观察到红角那边依然是几个人分散站开，彼此不交谈，但下注的动作却整齐且干脆，金额适中，时间几乎一致。

裴知秦在旁低声问他：＂所以你还是不下注蓝角？＂

他点头，眼神冷冽而笃定：＂确定。＂

方信航微微蹙眉，低声自语：＂上一场，红角已经让过蓝角一回，做了整场戏，骗了那些散户一回了。＂